2026年3月,国际能源署发布了一份报告,建议全球停止批准新的石油和天然气投资项目。 几乎在同一时间,挪威能源咨询公司睿咨得更新了预测,称全球石油需求将在2026年达到峰值,比原先预期提前了两年。 这两个消息放在一起看,产生了一种奇特的矛盾感:一边是权威机构呼吁停止投资,一边是市场需求即将见顶。 石油这个困扰了人类一个多世纪的资源,似乎正在迎来它的历史转折点。
1956年,美国地质学家哈伯特首次提出“石油峰值论”。 他预测美国石油产量将在1970年左右达到巅峰,之后逐渐下降。 这个理论后来被写进教科书,成为“石油将在50年内耗尽”说法的源头。 哈伯特的理论基于一个核心假设:石油是由古代生物遗骸在地底高温高压下沉积形成的,因此储量有限。 但这个假设存在两个硬伤:没有任何科学实证能重现动植物遗体变成石油的过程;许多不含生物的地层也能挖出石油。
另一派“无机生成论”认为,石油与生物无关,是地球内部物质经过化学反应形成的矿物质。 2024年至2025年间,中国在新疆塔克拉玛干沙漠钻探的深地塔科1井,在10910米的地下深处发现了油气显示。 这口亚洲第一深井的发现,为无机成因说提供了新的证据。 如果石油真的来自地球深处而非古代生物,那么所谓的“枯竭”可能就是一个伪命题。
哈伯特晚年曾承认,他的估算方法“与科学没有半点关系”。 但这并不妨碍石油峰值理论成为驱动油价上涨和市场焦虑的重要理论基础。 国际能源署预测全球石油需求最早可能在2027年达到峰值,而欧佩克则认为2050年前需求不会见顶。 这种分歧本身就说明了问题:对石油未来的判断,往往与判断者的立场密切相关。
2026年4月,布伦特原油价格站上98.4美元/桶,相比中东冲突爆发前上涨了34.4%。 这场冲突的直接后果是霍尔木兹海峡被封锁。 这条海峡承担着全球20%至25%的海运原油贸易,日均通航2000万桶。 冲突发生后,伊朗实施“精准封锁”,海峡通航量暴跌90%至95%,数百艘油轮被困。
美国能源信息署在4月8日的报告中指出,由于伊朗战争冲击全球能源市场,中东主要国家将有超过900万桶/日的石油产量被迫关闭。 EIA预计布伦特原油在2026年第二季度的平均价格约为115美元/桶,比上月预测高出24美元。 彭博数据显示,3月OPEC原油产量已低于2020年6月低位,环比上月大减约756万桶/日。
伊拉克国营企业巴士拉石油公司负责人巴塞姆·阿卜杜勒·卡里姆在4月6日表示,目前伊拉克南部油田的产量约为日均90万桶。 其中巴士拉省的鲁迈拉油田日均产量从战前的约135万桶跌至约40万桶,同省祖拜尔油田从64万桶跌至30万桶。 北部基尔库克油田的产量约为日均38万桶。
卡里姆说,如果伊朗战事结束以及霍尔木兹海峡航道恢复畅通,伊拉克可在“一周内”让原油出口回升至日均340万桶,接近战前水平。 但他也承认,伊拉克石油设施近来频遭无人机袭击,对该国石油生产和运营“造成重大影响”。
基尔库克这座城市被称为“浮在油海上”。 1927年,一支由西方国家石油公司组成的联合勘探队在这里钻出了巴巴古尔油井。 油井喷出了冲天的油柱,宣告着中东又一巨型油田的诞生。 但当时的交易条件对伊拉克极为不利:西方公司每吨石油仅支付4个金先令。
1972年,伊拉克将西方控制的石油公司收归国有。 但控制权的变更并没有结束这里的动荡。 2017年10月,伊拉克中央政府从库尔德自治区收回控制权并暂停原油销售。 2018年6月通过伊朗互换协议重启销售,每日互换3万至6万桶原油。
2026年3月18日,伊拉克与库尔德斯坦达成协议,恢复通过管道向土耳其杰伊汉港输送和出口基尔库克原油,初始出口能力为25万桶/天。 这是在中东局势持续动荡、全球能源供应紧张的背景下达成的妥协。 但协议达成后,巴格达与库区之间的矛盾并未完全化解。
伊拉克思想家阿卜杜·伊卜拉欣曾经说过:“我们国家的自然资源,已经成为了国家的诅咒。 殖民者通过它获得力量,人民的苦难却与日俱增。 ”这句话精准地描述了“资源诅咒”现象。 学术界的研究表明,资源依赖与经济发展之间存在负相关性,资源型地区对自然资源依赖度越高,其经济发展就越容易遭受“资源诅咒”。
2025年的一项研究基于2000年至2019年全球111个国家的面板数据发现,资源依赖与碳排放强度之间具有显著的“倒U型”关系。 在资源依赖程度低于44.5%时二者为正相关,“诅咒”现象发生。 高资源依赖、资源丰裕、未实施碳排放权交易的国家以及非化石能源矿产出口国,这种“倒U型”关系尤为显著。
另一项2025年的研究探讨了数字经济能否打破“资源诅咒”。 基于内蒙古9个盟市2011年至2021年的面板数据,研究发现数字经济能破解“资源诅咒”现象,同时还会通过影响产业结构升级、财政分权、绿色全要素生产率三种渠道间接破解“诅咒”。 但研究也指出,一定范围内的物质资本流动效率、市场化程度、人力资本投入才会使得数字经济的破解效应显著。
马来西亚是一个相对特殊的案例。 这个资源丰富的国家通过特殊的族群政治环境摆脱了“资源诅咒”。 马来西亚政府为实现族群经济地位平等而制定并严格执行了恰当的经济政策,这成为其避免“诅咒”的重要原因。
上海交通大学2025年的一项研究从另一个角度探讨了资源诅咒:在内战长期化的情形下,武装团体控制区域如果存在可攫取的自然资源,占有资源不仅能资助军事行动,也会诱发更激烈的争夺。 研究发现,高度依赖自然资源的武装团体更可能对平民施加暴力。 然而,当资源型武装团队具备较强动员能力时,其对平民的暴力水平明显下降。
国际能源署署长法提赫·比罗尔在2026年4月8日的一次采访中预测,霍尔木兹海峡封锁对能源市场造成的冲击可能持续长达数年。 比罗尔表示,能源基础设施已遭受大规模破坏,修复和重启需要时间,能源供应相关的影响将持续数月,甚至可能长达数年。
华泰证券的分析指出,以能源为代表的原材料价格涨幅和海峡封锁时长呈非线性关系。 鉴于物流和储备等环节存在冗余,海峡短时间封锁的经济代价较小,但供应缺口长期化的损失将非线性上升。 在悲观情形下,全球将不得不通过某种形式的需求收缩实现供需再平衡。
2026年3月,全球黄金ETF大幅减持87吨,为2022年10月以来最高月度减幅。 其中北美投资者减持82吨成为抛售主力。 与此同时,我国央行已连续17个月增持黄金储备,3月增持规模进一步提升至4.98吨。 这种差异反映了不同经济体对当前局势的判断和应对策略。
德国从4月1日正式实施一项油价管控新规,要求加油站每日仅可上调一次油价。 这一新规效仿了奥地利类似的管控政策,旨在应对中东战事引发的油价波动,提升市场透明度。 芬兰前总理埃斯科·阿霍在博鳌亚洲论坛2026年年会上提到,地缘冲突可能加速能源危机,但危机也是推动能源转型的契机。
巴西的案例提供了另一种思路:该国轻型汽车普遍采用“灵活燃料”技术,可同时使用汽油和乙醇。 这种技术增强了能源供应的灵活性和抗风险能力。 分析人士预计,中东战事的影响将加速各国摆脱化石燃料的进程。 各国日益认识到可再生能源是增强韧性、减少污染和缓解地缘政治风险的一种途径。
